击 壤 我们手中只有锄头 我们不会使枪 不会打横空的大鸟 以改善生活 我们不会占有土地 不会分割土地 我们没有战马和大刀 我们扶好 被战马践踏的庄稼 以麦草盖房 以禾竿补篱 以农业中最粗糙简朴的部分 作为我们的归宿 秋天让我们的气息 香遍世界 无数翅膀在上空绕飞 将阴影投在田野里 是谁让我们 用一粒谷奉献数百粒米 又是谁 让我们不得不 为了一粒米 放弃数百粒谷 穿过村庄的小溪 不要用土固我的根 流水有源却四海为家 我历经曲折 与远方 汇合成浩大的饥饿队伍 那喧嚣 为什么始终无法溺死 忧伤的捣衣声 遥望村庄 人们弱小如蚁 在土地宽大的面部 全部的忍受是殷勤如水地 将表情 移植给土地 再任由土地挥霍得萧萧条条 不要用土 固我的根 我穿过村庄 怀着村庄的全身痛苦 顺流而下 跟踪灾难到头 逆流而上 追溯灾难之源 朴实善良的人们 我的脉管是穿过村庄的小溪 请从此用我的血液 灌溉庄稼 河床里的巨石群 你们在水底沉默了多少年 河的涸死 证实了你们的活在 你们 漠视在你们之间的 一切运动的现象 你们 呈动植物建筑之姿的你们 或无姿之形的你们 江湖豪杰般 嶙峋得不容人置辩 河水 可淹没你们 可自你们之间绕流而过 将你们身体上每一处 松软的部分取走 我们走过你们之间 像河水经过河床 我们滔滔思想的腹部 永远被你们这坚硬的部落 顶得生痛 （原载《蓓蕾诗人》1990年4月）